一代学人的传承与贡献

发表日期:2014年10月13日  人气:1550  录入:admin

一代学人的传承与贡献

——纪念学者书法家胡公石先生

陈宇

当代书法的发展,表现出几个有别于传统发展的特点:组织性、展览性、学科性与艺术性。书法作为艺术,最早可以寻根到汉末,但艺术创造与实用并行却是贯通于二十世纪之前的书法史的。书法真正摆脱实用功能而走向纯粹的艺术表现,还是二十世纪的事,这种转变从一方面是因为科举的废除,另一方面是因为新文化运动的兴起。

提倡白话文,探索文字改革,是新文化运动的一个重要内容。这种革命从一方面讲是对书法发展的一种重挫,因为书法赖以存在的物质载体汉字在改造之列,汉字拼音化或是拉丁化,必然会去除书法表现的媒介;白话取代文言,白话诗取代格律诗,也使书法在书写内容和表达上陷入一种尴尬境地,当然书法也可以去书写白话文、白话诗,但与传承千年的书法相比,变得多少有些不伦不类。但问题总是具有两面性的,从另一方面来说,文字改革是将书法推入了一种完全艺术表现的可能,以钱玄同为代表的改革者,他们提倡汉字罗马化、拼音化,他们是要将文字国际化,强调文字的实用与教育功能,这是他们文字改革的根本目的,这当然指向的是针对文字本身的实用功能而言的,是指向实用领域的。钱玄同与他的老师章太炎先生是主要的推动者,但他们都是章草的积极提倡者,当然他们认为章草相对简便而利于统一推广,但另一面则是他们喜欢章草所表现出来的这种简约的美感,所以从中我的理解是他们文字改革的根本目的不是要让书法消歇,他们的改革与书法并没有多少关系,而从另一个侧面可能推动了书法的纯艺术化。与此相对应的是于右任先生提出的标准草书,其实这也是与文字改革相关的,于右任进行标准草书的研究与普及,对文字改革没有起到多少作用,但对书法艺术而言,着实起到了普及推动的作用。

这些似乎与胡公石先生没有多少关系,其实不然。因为在我的判断中,胡公石先生的艺术与成就是与这种标准草书的研究与推广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在标准草书的研究与推广过程中,胡公石有着他的传承之功,而且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

胡公石先生从在上海上大学拜谒于右任先生,到从其学,成为于先生的入室弟子,再到进入标准草书社工作,进行标准草书的研究、整理与校勘工作。再到之后他在大陆恢复成立标准草书社,并不遗余力地传播与推广标准草书,对标准草书进行选编、出版更全更实用的字汇,举办一系列展览,等等。从这一切的经历,我认为胡先生的人生是与标准草书紧密联系的,他的人生和艺术,都是对标准草书的一种追求。

对于历史人物的判断,尤其是从事艺术创造的历史人物的判断,不能用一种单一的标准来进行,不能完全用艺术创造所达到的高度来衡量。因为他们对于艺术,对于艺术的发展与影响,是有着不同的贡献,起着不同的作用。胡公石先生的艺术人生,是对标准草书的传播、推广和研究的一生,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同时,他还是西北地区书法艺术的推动者,卓越的组织领导者,更是西北书法美育的传播者。或许这是胡先生对于中国书法二十世纪发展所作出的最大的贡献。

师承于右任先生,并参与于右任先生的标准草书的研究与推广,是胡公石先生的艺术之路,同时也是他的价值所在。1932年,于右任先生在上海成立专门研究草书艺术的书法学术团体——中国标准草书社,研究和推动草书的规范化、标准化是标准草书社的宗旨所在,于右任先生提出了“易识、易写、准确、美丽”的原则,同时也是标准草书目标所在。从标准书社成立开始,便着手编著《标准草书千字文》,这是于右任先生发起,而有刘延涛、胡公石等先生参与的一项重要工程,于19366月编写完成,并正式出版发行,先后修订了9次,印刷了10版,作为草书入手的工具书,对标准草书的推动、对草书的普及所起的作用是非常大的。胡公石先生1935年从国立暨南大学毕业后,就由于右任先生安排进入监察院工作,担任于右任先生的私人秘书,其重要的任务就是研究标准草书,协助于先生编著《标准千字文》。这部《标准千字文》在广求历代草书之迹,将一字多形和各家草书进行定型和归类,并统一字型,这是在对历代草书字型进行整理与总结的基础上形成的,最终确定了1600余部首及标准草书范例字,这些字式都是胡公石先生双钩、书写,倾注了他大量的心血,这是他对标准草书事业最大的贡献之一。同时,也正是因为他在这项工作中的投入,或者说是一种潜在的临摹与研习,也奠定了他的书法艺术的基本追求方向,确立了他的草书风格基础。如果说,从书法风格的角度上说,胡公石的书法从整体上是取法标准草书,似乎与于右任先生的草书有着非常接近的特点,但那是从字式上来看的。因为从字式上,于氏与胡氏的草书似乎是一致的,都是一种标准与规范的写法,但从风格的层面看,于右任先生的草字结条更趋于方,而得力于魏碑风气,显得古拙厚实,而就胡公石的草书看,受二王影响更多,书风趋向婉丽而隽永,从风格上更多地从属于南书范畴。或许这也是胡公石先生的书法之特征所在。

为了更好地推广标准草书,实现于右任先生找出规律性、拟定规范性,以及推广普及标准草书的夙愿。在《标准草书千字文》之后,胡公石先生利用在宁夏图书馆下放劳动工作的时间,潜心于标准草书研究,在《标准草书千字文》基础上,重新对对历代草书进行梳理,并整理完成草字字式6000余个,使标准草书完成了基本可以日常书写的要求,形成了《标准草书字汇》,并于1985年出版,这是胡公石先生几十年来苦心于标准草书研究的结晶,它进一步完善了标准草书的体系。并且首次提出了单独符号,使汉字草法的标准化、规范化更趋完整,基本覆盖了所有的常用汉字。从而使草书艺术的笔法得以拨乱反正,去繁就简,削难为易,趋于统一。使草书由虚玄而归实用,且不违背书法美的原则,更加实用和易于普及,为继承和发展标准草书事业作出了巨大贡献。

二十世纪后二十年的书法复兴,首先是因为老一辈书家的复出,因为他们的作用而使书法得到了发展。胡公石先生在宁夏的情况也是符合这种逻辑的。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胡公石先生在银川等地举办书法讲座,开办书法培训班,带学生,曾来德先生正是在这个时期拜他为师,而走上了书法学习与创作的正途,也为自身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基础。当然这只是一个个案,胡公石先生在宁夏的书法普及运动,一方面是使宁夏从事书法的人群无论是技术还是学术上得到了提升,更为重要的是他的这种讨论与培训是在更大的层面上对普遍人群的一种美育教育,这种功能比培养几个书家所起的作用要大得多。所以在宁夏,1980年在自治区的第二届文代会上就成立了宁夏书法家协会,是成立书法家协会比较早的地区,中国书法家协会成立于1981年。在中国书法家协会成立时,胡公石与刘正谦代表宁夏当选为第一届中国书协理事。而在中国书协成立之前,在辽宁举办了全国第一届书法篆刻展览,胡公石先生是展览终审五人领导小组成员之一,代表陕、甘、宁、青、新西北地区。长久以来,我一直在研究一个问题,就是地域也很封闭,本身也没有多少文化资源,但却异军突起,而成为一种现象。当然就现在而言,当时的宁夏并没有成为中国八十年代书法的一个现象,但它的书协成立于1980年,这本身就是可以说明问题,因为这种组织的出现,必须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队伍的成熟,这是一种需求;二是领导的推动,这是对需求的一种回应。我想在当时的宁夏在全国影响最大的书家就是胡公石,也正是通过他的卓有成效的工作,一方面是他对于书法教育的推广与普及,而更为重要的是他在宁夏书画院和宁夏文史馆担任领导是有着非常重要的关系的。所以,胡公石先生是宁夏书法家协会的重要领导者与奠基人,是对宁夏的书法发展作出重大贡献的。

他的另一个重要贡献是恢复成立标准草书社。1984年,经中央统战部批准,中国标准草书学社在北京恢复成立,胡公石先生担任会长。在恢复中国标准草书学社的过程中,胡公石先生付出了大量的工作,中国标准草书学社的成立对于弘扬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艺术、传承标准草书事业,使标准草书得到广泛的宣传与推广。尤其是在促进两岸文化交流,促进与日本等国家的书法交流与文化交往上,作出了重大的贡献,也是服务于国家统战工作的一支重要力量。

是以此文纪念胡公石先生。

 

陈宇:中国国家画院沈鹏书法精英班理论班成员,江苏省国画院特聘书法家,江苏省青年书法家协会理事、学术委员会委员,《批评界》特邀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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