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难为易,化苦为乐 ---从胡公石引发的标准草书的现代之思

发表日期:2014年10月13日  人气:2647  录入:admin

 

削难为易   化苦为乐       

        -----从胡公石引发的标准草书的现代之思

 

                         吴川淮

 

 

 草书的标准化,必须在前人千丝万缕的草书中总结出一套比较清晰严整的规律来,从而组织系统化,使中国草书拔乱反正,去繁就简,削难为易,化苦为乐,由分岐而趋统一,由虚玄而归实用,以达到趋急赴速和普及的目的,这才和社会的发展而相适应。

这是胡公石先生在《论草书标准化》一文中对他们和于右任这一代人为书法事业的总结。

标准草书的创立,是现代书法史上一个工程性的巨创,是一代人为了一个共同的文字之梦、书法之梦所做的工作。胡公石作为于右任先生的追随者,在标准草书的创建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他对标准草书的阐释是相当的深刻和全面,如果我们用现代的眼光和美学观念对其再度审视,将会从中得到更多的启示。

 

削难为易

 

于右任和胡公石等先生所创立标准草书,是有多方面的原因,主要是面对中国当时贫穷落后的局面,他们认为文化落后是一个重要原因,而汉字难记难写又是文化落后的重要原因,在这个观念的支配下,着手惊醒了行草书标准化的工作。这个艰巨的工作能够干下去,主要是出于对祖国文字与书法的那种诚挚的热爱与责任,如于右任先生所说:“文字乃人类表现思想,发展生活之工具。其结构之巧拙,使用之难易,关于民族之前途者至切!”从这个高度出发,他们以标准草书的形式,完成草书通俗化、实用化的过程。

几十年后,胡公石在文章中写到:

从草书的发展前途看,还是大有可为的。书界文字,印刷用楷,书写用草,已成公例。而书写用草,在我国由于草书尚缺乏统一的标准体系。因为文字是记录思想的符号,人们思想是在不断地进步,语言文字是在不断地丰富,这就要求在书写方面应该愈简单、愈便利,愈实用。如果甲书乙不识,乙书甲不识,一人书写,众皆不识,怎么能沟通思想,相互了解呢?所以草书要普及必须要有统一的标准,使之系统化,为大众所掌握。这是一个关键问题。(《论草书标准化》)

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开始成立标准草书社,在掌握了大量的草书的写法后,他们总结出了一系列的规律,把繁杂多变的草书归为了一种简约化的书法结体,于右任、刘颜涛、胡公石都以一种接近的书体践行着他们的成果,也构成了从上世纪四十年代到七八十年代在草书方面独特的风景线。

一九三二年集合了有志于草书的同志于上海创立了标准草书社。当时我和刘延涛、李生芳先生等皆为该社成员。在于先生亲自主持领导下,我们将历代草书做了一番系统的整理和总结。在整理总结的过程中,对前人草书每一字的结体,以及位于不同的部首,将其草法进行分析研究,在前人积累的零散经验的基础上,发现了普遍存在的共同“代表符号”在草书中的重大作用,解开了草书制作与普及的奥秘,终于在一九三六年六月在上海编订并出版了《标准草书(模板千字文)》。(《<标准草书字汇>自序》)

这是对传统的再一次的演绎,是一种在当时的观念下对历代草书的系统性的梳理,也是我们当代书法家所要继承并继续发扬的一份宝贵的遗产。

 

简约的意义

 

标准草书最大的贡献是书体的一种简约,摆脱繁琐的笔画形式,使之成为易认,易读、易写。简约的过程是一种思考的过程,更是一种对于传统遗存进行二度梳理的过程。

追求简约简易,实际也是一种人们的内心所向,是心灵的一种自然流序。康有为在为《广艺舟双楫·原书》中说:“夫变之道有二,不独出于人心之不容已也,亦出人情之竞趋简易焉。繁难者,人所共畏也;简易者,人所共喜也。去其所畏,导其所喜,握其权便,人之趋之,若决川于堰水之坡,沛然下行,莫不从之矣。……隶草之变,而行之独久者,便易故也。”他在这里虽然说的是隶书,但同样可以喻之于标准草书,标准草书也就是“达到趋急赴速和普及的目的”。

也早在上世纪的二十年代,克莱夫贝尔在《艺术》一书中也对“简化”提出了其特殊的艺术意义:

简化对整个艺术来说都是不可缺少的。没有简化,艺术不可能存在,因为艺术家创造的是有意味的形式,而只有简化才能把有意味的东西从大量无意味的东西中提取出来。

一个艺术家为了使他的构图有把握,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简化。但是,简化并不仅仅是去掉细节。还要把剩下的再现形式加以改造,使它具有意味。

胡公石追随着于右任完成着草书的简化,这是巨大而且繁复的工作,但他做到了。他挖掘出了草书内在的那种联系,他把古人对文字的智慧进行了一种现代性的呈现,把古人总结的规律进行了归纳,他是标准草书这一书法与文字所结合的实践中的一员主将之一。

简化形式与强化个性是现代艺术的两大特征,也是东西方文化从传统转向现代的产物。却正好与于右任在草书改革简化的标准所耦合,个性与简化是矛盾互补,标准草书成为这种在传统意识下的一种现代选择标准草书留下了一种共性,同时也保留了于右任从怀素小草与北魏书风中一些结体,成为了一种范式。

有人这样评价胡公石先生:

“书法作品深得于先生之笔墨形神,颇极于书之法度。公石先生在书法艺术实践方面,以书行草驰名,尤精于草书。其草书的主要特点是法度严谨,劲妍相济。能将质厚与洒脱并收腕底,于雄浑凝练中时见流丽,兼有“骏马秋风冀北,杏花春雨江南”之境界。(杨吉平《中国书法100年》)

 

化苦为乐

 

我们常说书法艺术,博大精深。胡公石先生对此对此的理解是相当的深刻。

每一个时代文字的演变,都是逐渐形成的,而不是突变的。如果以时划分,就是在前一个时代已经孕育着,后一个时代才可能正式通行。我们不能认为汉以前绝无草书,但也不能认为草书起于晚周。因为就我们所见到的材料来推断,西汉的草书,还没有完整的组织,而有汉一代,仍然是草书的创制时代。……草书发展到了王羲之,在草法上,大致具备了多种形式,这是一个创新,但流弊也由此而产生。因为变化太繁一个字多至数十种形式,使学者无所适从。这怎么能够统一呢?其次,如字的来源和制作方法上的不同;有从古文来的,有从习惯字来的。草书在制作上,是有许多方法的,或用省笔,或用借笔,或用符号,因方法不同,一个字的结体,自然也有所不同。(《论草书标准化》)

 这就是一种难!“工巧难传,善之者少;应心隐手,必由意晓。尔乃动纤指,举弱腕,握素纨,染玄翰。彤管电流,雨下雹散;点驻折拔,掣挫安按;缤纷络绎,纷华粲烂。“(成公绥《隶书体》)也恰恰是这种难,才增强了克服之的勇气和韧力,而且为了这一追求,就是几十年。

 经数十年如一日的不懈努力和刻意追求,胡公石先生的行草书艺术已是‘通会之际,人书俱老’。他喜用兼毫书写,字不论大小,肥不臃肿,瘦不纤弱,秀而不浮,拙而不俗,力追于法度端严中得萧疏之胜。先生尤以草书驰名中外,草法严谨,笔画简洁凝练,富有质感;用笔使转灵活,气韵生动;结体求“活”,气势开张,写来如行云流水,舒展自然;章法疏朗有致,其雄浑之气,如骏马振鬣待发,妍丽之美,如杏花沾雨欲湿,已臻书、气、韵俱佳之极致,达到了很高的成就。(宗草舍《胡公石先生的书艺及其事业》)

化苦为乐,首先是担当,是践行。化苦为乐,也是一种大境界。标准草书,从繁冗的草书中出来,开拓出了一种当代人可书可写的都能接受的草书,这是多么伟大的构想与实践,可以想象,如果没有电脑,没有电子设备的飞速发展,标准草书将在日常的生活中发挥其特有的实践性的工具意义。

胡公石在那个大时代里,选择了是一条自适之路。1949年以后,他曾在上海助升补习学校教员,1950年到天津市政府秘书处秘书,1958年在天津市工商联工作,同年为支援宁夏建设去银川,这一去就是几十年。这是先生自觉选择,远离嚣嚣的城市,化苦为乐,作基层的书法的普及者与推广者。

 

对于标准草书的再思考

 

于右任虽然是标准草书的创立者,但在整个的当代书法史上,他是以北魏为基础,吸收《怀素小草千字文》,草书书法如同明代文嘉为《千字文》作跋所言:“笔法紧密,字字用意,脱去狂怪怒张之习,而专趋于平淡古雅。”将碑与帖紧密地融合,开拓出了一种新境界,堪称是二十世纪的碑学大师。标准草书带有明显的“于体”风格,成为了“于体”的一种标准的符号。

《标准草书》被称为“百衲本”,即从100多种草书干字文中选取“标准草书”,这个“标准”是:易识、易写、准确、美观。从选字情况看,以怀素的最多,其次是王羲之。将“百衲本”与“贞元本”比较,上列四个标准其实可以通俗地解释为怎么简单怎么来。于右任先生所作的草书标准化,其实是一种文字简化改革,他的重点是易识、易写两个方面,而对准确尤其是美观则关注较少。为了做到这两条,甚至以牺牲美观为代价。比如说,怀素小草中尚有不多的连笔,而在《标准草书》中则一律为字字孤立,毫无连笔。实际上,“标准草书”便是简化草书。于右任小草是文字改革的产物。(杨吉平《中国书法100年》)

标准草书对现代书法的推动是显而易见的,无论从其开始之时,还是进入到当代,标准草书以其鲜明的书风影响了几代人,并将继续影响后人。但也应该看到,它将草书的实用性、简约性发挥到了极致,但同时作为一种艺术性却减少了,具备了更多的共性的东西,也就在这种形态下,实用性超越了艺术性,简约性消损了表现性。作为一种风格,标准草书具备着也有人更多的个人的色彩,作为个体的存在,无可厚非,但作为一种完全化的艺术,还是有很大的局限性。“标准草书”的确对于草书的普及化的推广功莫大焉,它是那个特殊时代的产物而进入历史与传统之中。

胡公石先生的书法艺术以行草驰名,尤精标准草书。其书法作品深得于先生之笔墨形神,颇有“于体”之法度。20世纪80年代后,其草书神融笔畅,法韵两胜,进入书艺的高峰期。公石先生不仅书艺高超,而且精通书法理论,对草书的名类、演进、长处与弱点都有很深的研究。据说胡先生喜用兼毫来书写,观其书法,字体不论大小,肥不臃肿,瘦不纤弱,秀雅内蕴,古风犹存。

    他在写草书时,特别强调准确两字。所谓准确,就是草书中的笔路必须明确清晰、不能含浑。只有准确,才能易识易写。循照规律、熟记符号,这正是标准草书标准二字的要求。

公石先生把自己的学书经验,归纳为四个字:“读、摹、临、创”。他说:“读,可以得其趣;摹,可以得其形;临,可以得其神;创,可以得其新。有了范本字帖,仅在用时临临写写,对原迹的形体,用笔的旨意,是不会有深刻的印象的,更谈不上情趣了。古人读帖,往往日以继月,月以继年,始能通其理而得其秘。所以认真阅读和欣赏字帖是很必要的。摹、就是对手迹的结构、如点的高低、肥瘦、轻重;划的横竖、枯润、粗细;结体的宽窄、纵敛、松紧;形态的大小、方圆、欹正;气势的苍劲、刚健等,都应一一细加揣摩,务期下笔得其形。临、尤其是背临,是检验自己理解和掌握的程度,是否‘得其理而知其法’,是否由形似而神似。何子贞说:‘书须自立门户,其旨在熔铸古人,自成一家。’只有这样,既要入乎古,又要出乎古,能入能出,才能超然入化,推陈出新,达到‘创’之目的。”(柴建方《秘诀思传付 翰墨发奇香》)

胡公石在于体的书法基础上是有所突破的,虽然他一生的书法都笼罩于体之下,但他保持了自己的风格特点,在对传统的挖掘上,对书法的创新上,都有显著的贡献。

 

 

吴川淮,中国国家画院沈鹏书法精英班学术班成员、《中国书法》杂志编辑、中国书协新闻出版委员会委员、中国新闻出版书法家协会副主席、陕西省榜书家协会副主席、陕西省书协理事

 

 
中国标准草书网 © 版权所有 草书网/标准草书网/于右任标准草书网/胡公石标准草书网/戴久林书法网 手机:18961989876 宁ICP备11000312号